那没有教过我课的李老师
李 呆
李老师是我中学时的老师,但他从没任过我所在班级的课;因此,从某种意义上说,他不是我真正的老师。
现在推算起来,李老师当时也就四十多岁。那时,他儿子也就读此校,还比我低一年级呢。
但李老师长得够瘦小的,用“骨瘦如柴”、“皮包骨头”,甚至用“会被风吹倒”等词句形容,也一点不为过。李老师还吸烟,因此时常弓腰低头咳嗽不止。李老师态度温和,说话幽默,一个情景我记得很清楚,他与我班的几个女同学站立在操场上,说着风趣的话,让女同学哈哈大笑。
我至今还记着李老师,而且心存感动和感激,缘由是一件原本与李老师根本不搭边的事。
我所在的班级,很不安分,其中大部分同学对那个女副班主任似乎有着很深的怨仇似的,其实现在看来,只是她工作方法有问题,而惹起“众怒”,遇事就与之唱“对台戏”,我就是其中一个。这女副班主任年近三十了还未婚,而且连对象也没有,那时可是不多的,风言风语很多,我们学生也就时常瞎嚷嚷。
再回到原来与李老师毫不相干的事上来。某一次,是下乡宣传演出,我怎么又与这女副班主任拧上了,愤慨中,我仗着自己读过一些小说和少年的冲动,在人群面前,编起她的故事来,而且是很损人的那种故事,似乎为显示自己的博学和富有水平。从乡下回来,这女副班主任汇报了校领导,我的“罪行”也传开了。听说还要对我处理,那声色俱厉的校领导的斥责我也多次领教过的。
我很恐惧,也后悔自己的冲动,多想没有发生这事啊。但说出的话,像倒出的水,想收也收不回来了。
我惶惶然走在学校的操场上,这时,李老师过来叫住了我,第一句问了大概是意思如下的话: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我现在记不起了,我当时是不是简单地回答了事情的经过,但我更相信,按我的性格和具体这件事,我当时是低头不语的。接着,李老师温和地说:你要学起好哦。
就是这么两句话,我听了,默默地点点头走开。回到寝室,我怀着激动又有着痛改前非的心理对与我同铺睡的同学述说:李老师叫我要学起好。
这同学却有不同看法,说:谁不想学起好啊,怎么样算是学起好了呢(意思是学起好的标准是什么呢)?
是的,其实这是一句宽泛的话,但他那么真挚温和,而且本来与他毫不相干的,在我风声鹤唳惶惶不安中,确实给了我安慰,舒缓了我少年紧张的心,让我是多么的温暖和感动。真正能触动人内心的,不是怒吼斥责,也不是像作报告一样,第一,第二,第三……的长篇大论。我在心里暗暗地想定,不管怎么给我处分吧,可我还有以后啊,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地表现,做个好学生(至于我闯下的祸以后也是不了了之)。
毕业将近三十年了,我再没有与李老师相遇过。极有可能,李老师根本记不得曾对我说过这句话。但这句话还是温暖着我的心,让我感觉到柔情和关怀的温暖。
听说李老师退休后在家乡的小镇上生活,现在已经病得离不开房间,但我还是惊讶、敬佩他的生命力。去年见到李老师的儿子也就是低我一年级的同学,他已经是一所名校的副校长,也算是子承父业了,所不同的是,他长得白白的,胖胖的,挺着个大肚子。
再稍后听说,比我低一年级同学的儿子,呵呵,也就是李老师的孙子,成绩突出,就要被北京大学或者是清华大学免试入学了。也就是保送吧。
所有这一切,我认为是极其自然而然的事了,有着这样的李老师,他的子孙不发达不出息才怪呢。
再后来,闻悉李老师仙逝,涌上叹息和惆怅。祈祷李老师在天之灵安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