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双脚冻伤在酷热的夏天
李 呆
我的双脚冻伤在酷热的夏天,那是在二十多年前。至今,我那双脚还经受着冻伤的苦痛。
这是一个近乎天方夜谭的词语交迭:冻伤和夏天。幸亏下面有个时间交代是“二十多年前”,不然人家以为我是从什么第几冰川时代过来的“妖怪”或者是“老不死”,以为那个时期的夏天与现在的夏天气候会有着如此巨大差别;冻伤又伴随着“酷热”更让人们匪夷所思,有人会怒骂我在散布耸人听闻荒诞不经的谣言。
但是,我的双脚冻伤在酷热的夏天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。而且我还要排除一种可能,那就是我的双脚不是冻伤在冷藏库里什么的,那个时候哪有什么冷藏库,连冰箱也没有听过呢。一定要揭底,那么,我告诉你,我的双脚冻伤在夏天常温下的自来水。
你不行?对,如果换作我,别人这么说,我打死也不相信。
上世纪80年前后,我是一名国营化工企业的青工,那个时期当工人,无论是政治地位还是经济收入可是响当当了。在山坳里的集体宿舍里,我们这些大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快乐又自豪地生活着。
在两幢宿舍之间,有一排水槽,上面按着一只只水龙头,供我们洗用。夏天到了,天气热起来了,除了早晨在这洗嗽外,平时也会拿着面盆和毛巾到这里洗把脸擦个身的,接着,会捧起盛满水的脸盆,往脚上倾倒,随着“哗”地一声,顿觉清凉爽快啊,于是,一盆一盆接连地倾倒。那个时候,自来水不普及,我们工人才有资格享受;也没有节约资源的概念,何况自来水只有几分钱一吨。再说,宿舍里没有空调,拥有电风扇的人也是屈指可数,我连把扇子也没有,燠热时,就抓过一本杂志猛煽几下,特别是骑着自行车从外面满头大汗赶回来时,这个自来水就用来降温了。
后来我发现,我这双脚对自来水越来越依赖了,到楼下水槽边冲凉的频率也越来越高。我一站在水槽边时,我的双脚就会自动地产生“一冲而快之”的欲望;当那清凉的一盆水对着脚从上到下冲洗下去时,我就感觉很舒服很爽快。
这样的夏天过了一年或者两年,抑或是三年,我发现情况不对。比如,夏天当我躺在床上午睡时,特别是有风吹来时,我那双脚板像针刺似的生疼,不是一根针,而是脚板内有许多的针向脚板四面刺。这样,就出现了这样的场面,人们看到就会发笑的场面:床上,我上身赤裸,而那双脚板却钻在棉被里,而且实实地缠着——这样暖和舒服。
为什么这样呢,我回顾了一下,不用多难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,那就是冲凉惹的祸,我那双脚是被那清冽冽的自来水冻伤了。
但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,夏天当我站在水槽前就觉得那双脚有着那种强烈的欲望,那份无以言表“一冲而快之”的迫切;但当一冲洗获得快感后,心里又后悔了,我知道自己要对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。
这样,这么多年来,那冻伤的双脚一直没有痊愈,只是随着冲凉的程度,每个夏天的生疼时剧时缓而已。因此,一年四季我是离不开袜子,即使夏季我也是穿袜子而且特别喜欢穿那种厚厚的棉纱袜子,即使是穿凉鞋也是如此。(也不知为什么,反而冬天却不明显,也许冬天全身都是冷的,突出不了这双脚板了吧。)
就是现在,夏天在洗脸洗手时,我最怕溅起洗手盆里的水落在小腿和脚板上,哪怕只有几滴水珠,我就会觉得整个脚紧绷绷的,而且很肮脏,难受得很,这样,就会出现两种结果:一是我赶快逃走,逃到客厅,逃到卧室,逃到书房,逃到厨房,逃到晒台,都行,一句话,反正要逃出卫生间;二是终究逃不了,那种愿望太强烈了,于是脱掉袜子,一盆凉水哗地倒在脚上,或者就是干脆拿起洗澡的龙头在冲洗起来……
你信了吧?我的双脚冻伤在夏天,冻伤在那些酷热的夏天里,至今还受着冻伤的苦痛。